第(2/3)页 很多。 火折子的光慢慢扫过去。 生锈的铁砧,翻倒在角落,旁边散落着几柄断裂的锤头。 破损的陶范,碎裂的泥胎,上面还留着模糊的纹路。 墙角,堆着半人高的东西,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 是箭镞。 密密麻麻,堆积如山。 大部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,但有几枚散落在最上面的,还能看出轮廓。 三棱,带血槽,尾部有銎孔。 形制…… 公输翎呼吸停了。 她松开抓着陆辰皮甲的手,几步冲过去,也不管地上湿滑的泥水,跪在那堆箭镞前,伸手抓起一枚。 入手冰凉,沉重。 锈蚀得不厉害,只是表面一层薄薄的黄褐色锈斑。 她翻过来,指尖摸到箭镞尾部,靠近銎孔的位置。 那里,有细微的凹凸感。 她把箭镞凑到眼前,借着火光,仔细辨认。 很小,很浅。 是几个字。 她瞳孔骤缩,声音发颤:“武德二年……将作监弩坊署制。” 陆辰走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那枚箭镞。 他指腹摩挲过那行阴刻的小字,力道很重,几乎要把锈迹刮掉。 然后,他把箭镞翻过来,翻过去,看了两遍。 “武德二年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荡出回音,“朝廷明面上的军械制造,都在将作监统一督办,记录在册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溶洞里堆积如山的废料、陶范、铁砧。 “但这里,不是将作监的工坊。” 公输翎脑子里嗡嗡作响。 她猛地站起身,踉跄着扑向旁边一堆被尘土半掩的废料堆。 手指在冰冷、湿滑、沾满泥污的废铁和碎石里翻找。 指甲劈了,指尖被锋利的铁片划破,渗出血珠。 但她感觉不到疼。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 找能证明这里和公输家有关的东西。 祖父的话,那些整齐的凿痕,这堆来历不明的武德二年箭镞…… 一定有关系! 一定有! 手指触到了一块硬物。 巴掌大,边缘光滑,埋在碎石下面。 她用力抠出来。 是一块铜牌。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锈,但边缘……被人为磨过,磨得光滑,能摸到金属的凉意。 她心脏狂跳,用袖子狠狠擦掉铜牌正面的绿锈。 背面有字。 阴刻的,很深。 她凑到火光下,眼睛几乎贴上去。 不是字。 是纹路。 复杂的、交错的线条,中间围着一个古篆体的“验”字。 她呼吸停了。 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 “这是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厉害,像风中残烛,“公输家……三代以前用的校验印……” 她猛地抬头,看向陆辰,眼眶通红,但没掉泪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印子。 “我祖父提过……武德初年……朝廷秘密征调公输家匠人,赴岐山……督办一批‘特殊军械’……” 她喉咙发紧,每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。 “所有参与那批军械制造的匠人……回长安后……都三缄其口……闭门不出……然后……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带着寒意。 “三年内……陆续病逝。” 陆辰接过那块铜牌。 他没看正面,直接把铜牌翻到侧面。 火光凑近。 铜牌侧面,有一道划痕。 很新。 边缘锋利,露出底下黄澄澄的铜质。 最多……三日内留下的。 有人用力刮擦过这道划痕,像是想抹掉什么,或者……检查什么。 他指尖摩挲过那道新鲜的划痕,又抬起眼,看向溶洞深处。 那里,黑暗更加浓稠。 火折子的光,照不过去。 但能听见。 极其细微的,滴水的声音。 规律的,像是某种计时。 还有……别的。 陆辰耳朵动了一下。 不是滴水声。 是…… 脚步声。 很轻,但密集。 不止一个。 从他们刚才进来的矿道方向传来。 碎石被踩动,滚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越来越近。 公输翎脸色瞬间惨白,手指攥紧了那块铜牌,指节绷得发白。 陆辰的反应比她快。 火折子往地上一扔! 火光瞬间熄灭。 溶洞里,彻底陷入黑暗。 只有远处那规律的水滴声,还在响。 还有越来越近的,杂沓的脚步声,靴子踩在湿滑石头上的摩擦声。 以及,一个粗嘎的、带着浓重突厥口音的怒吼,在狭窄的矿道里炸开: “搜!他们肯定藏在里面!” 是巴图。 那个在坡顶发现斥候尸体,愤怒到变调的突厥头领。 他追进来了。 带着人。 火把的光芒,从矿道入口处涌进来,晃动着,把溶洞入口那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。 人影晃动。 至少五个。 可能更多。 陆辰在黑暗里,攥紧了公输翎的手腕。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 他没说话。 但公输翎明白了。 往溶洞深处跑。 那里更黑,更复杂,或许……还有别的路。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陆辰又把她拉了回来。 他拽着她,闪身躲到最近一根石柱后面。 石柱很粗,足够遮住两个人。 缝隙里,能看见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。 沉重的脚步,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水花。 巴图的吼声在溶洞里回荡,撞在岩壁上,嗡嗡作响:“分开找!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!” 脚步声分散开。 一个,朝他们藏身的石柱走过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