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黑皮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,听她诉说往事。 “我初中那会儿住校,被人戳到痛处还得陪笑,学校里有几个女生,晚上自习课时突然来到我们教室,一个接着一个,照着我脸扇。” “我连躲都不敢躲,因为躲了,第二天会挨得更狠。” 黑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“下了自习,我就去水房洗脸,对着水龙头把脸冰一冰,然后调整好脸上的表情,换上风轻云淡的笑。” 她把面前那杯酒喝了下去。 脖颈的线条是纤细的,从下颌一直延伸到卫衣领口的阴影里,酒液通过的时候,那条线上会有一个微小的起伏。 黑皮沉默了很长时间。 “嫂子,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?” 沈明月抬眼看他,眸子在夜市的灯光下是深褐色的,瞳孔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琥珀色纹路,如矿石的断面。 黑皮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露出手臂上一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的旧疤。 “我十六岁跟庄爷之前,在给别人看场子,后来另一帮人看上那块地了,带了几十个人来砸场子,我那时候年轻,觉得拿了老板的钱就得卖命,一个人堵在后门口,手里攥着一根水管。” “对面十几个人,我一根水管,打到最后水管都弯了,我拿拳头砸,这条胳膊就是那天断的,但我没退过一步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庄爷路过,把我捡回去了。” 黑皮咧嘴笑了一下,“庄爷问我,你就不怕死,我说怕,他说怕你还打,我说怕归怕,退归退,怕可以,退不行。” “退了,这辈子就直不起来了。” 沈明月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画着圈,一圈,两圈,三圈。 “你这是赌赢了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被隔壁桌的划拳声压过去半截,“万一输了呢?” 黑皮哈哈一笑。 “愿赌服输呗!” “再说哪有人不赌的呢,嫂子,你以为只有坐在牌桌上的才叫赌?你做一个决定,迈一步出去,说的一句话,全都是赌。” “我那天堵后门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活下来,但那个决定我做了,那就是我的赌注。” 他拿竹签朝桌上点了点,一个小学没毕业的文盲说出了此生悟出的唯一一个哲理。 “不管任何人,这一辈子,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赌,你不赌,别人替你赌,那么输赢你都得认。” 隔壁桌的划拳声一浪高过一浪。 沈明月把酒杯放下,发尾垂在肩后,发梢在夜风里轻轻晃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 “考编的人在赌体制的稳定性,本质上是在赌国家治理体系的延续,炒房的人赌的是城市发展,花几十年的杠杆,把经济和一个城市的繁荣绑在一起……” “这个时代最精妙的骗局,就是让大多数人觉得自己没有在赌桌上。” 黑皮愣了一瞬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