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

        虽说辞去狱卒职位,但隔壁那间仵作院子的钥匙,许舟可没舍得交出去,那里存储了太多难以割舍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 关于那个糟老头子的,还有那个一直要人照顾的师姐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不觉,许舟被迫卷入一场未知的洪流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开始,他还以为自己会一直当个简简单单的小狱卒,守着家中那一亩三分地,在这个异世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。没成想,好似背后有一只黑手,硬推着许舟向前,一步步地迈入深渊。

        刚出监牢,街边便围上来一人,是乔装打扮的马猴。他今日要陪许舟一起,去皇城司杂役处报到。

        顺便在路上交代许舟一些在皇城司内做事的注意事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许舟点点头,随马猴一起朝内城皇城司赶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去皇城司,路上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人都是穷逼,兜里总共凑不出俩子,自然租不起马车或者轿子,只能靠两条腿地奔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马猴的生平,许舟前后了解过,最后只是心里感叹一句:这娃真可怜!

        马猴自小家贫,出生在一个西北的穷山沟里,吃了上顿没下顿,父亲因常年劳累,早早地病死,只留下寡母,母子二人相依为命,日子过的十分艰苦,但好在山沟里的村民淳朴善良,时常接济,母子二人才不至早早饿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穷苦的生活过了差不多四五年光景,一日,当地官府强行征地,寡母被无辜牵连,被穷凶极恶的官兵乱棒打死。

        马猴一怒之下,拿刀捅死一名官兵,后仓皇逃出山村,在世间过起逃亡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自那时起,他心中便埋下一颗复仇的种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逃出山村后,马猴当过乞丐,当个大户人家的短工,也做过二道贩子,生活一日躲躲藏藏……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,他受魔教“蛊惑”,选择加入,直至今日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人一路走着,马猴一路嘴里哼着小曲,看起来心情着实不错,许舟问他遇上了什么大喜事,怎的这般高兴?

        马猴支支吾吾地不说话,只是这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后根,有句话怎么说来着“春天到了,万物复苏,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虽然现在春天早已经过了,夏天也没剩多少日子,但这并不影响马猴躁动,上一次去范氏医坊,许舟有意无意地瞧见马猴和其中一女头目眉来眼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说我了,还是说正事,正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马猴使劲拍拍脸,让自己清醒过来,不能深陷儿女情长的漩涡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道:“这次,你是去应召皇城司青龙堂的杂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青龙堂?”

        许舟皱眉,他还是更想去玄武堂或者朱雀堂,去玄武堂有大哥朱烈照应,日后狼狈为奸……呸呸,日后交流起来比较顺畅,去朱雀堂也可以,那是师姐姜红豆的地盘,想来也好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青龙堂?

        听说好像是皇城司四堂中,实力最雄厚的一堂,其他的倒是没有太多了解。

        马猴解释道:“听我慢慢给你道来,不要着急……皇城司直属御前,内部共分四堂,这青龙堂与其他三堂格外不同,作用就相当于人的大脑,消息汇集之处,在此处隐匿,查探消息容易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许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,前有我圣教在京城这么一闹,皇城司损失惨重,听说青龙使伤重不治,不久便要去见阎王……趁青龙堂大乱之时渗透进去,成功率更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许舟还是点点头,插不上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他都不是很了解,看来有机会还是得向朱烈打听一下青龙堂的情况才行。就这样马猴一路上交代许多,把他知道的,一一交代清楚,毫无保留。

        入内城之后,马猴的话明显少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是因为内城之地,说不准哪里就有皇城司的暗探,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,祸从口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是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,此次去皇城司卧底,是破天荒的头一次,马猴也没多少经验,一切得靠许舟自己摸索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距离皇城司还有三条街的时候,马猴便告别许舟,叫他一个人自己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兄弟,剩下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,保重。”马猴一副送壮士上路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舟哭笑不得,抱拳道:“行,那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拿着韦艄公不知在何处搞来的门路,许舟顺利来到皇城司杂役征召处。

        查验身份,搜身,换衣裳……一系列流程走下来,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许舟双手捧着新衣裳,混在一群新晋的杂役人群中,可以说毫不起眼,跟着领头的去班房,在那里又听了许多规矩,说是新晋的杂役需要在这里接受统一培训,时间五到十天不整,培训合格后方可留下受用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入夜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急天高,孤鸟自鸣。

        徐府内,一栋二层小楼。

        穿轻薄衣衫的少女推开窗户,迎来无数月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搬来椅子在露台放下,一屁股坐下去,脑袋枕着双臂,双腿翘起,搭在露台的栏杆上,可谓是毫无形象可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嘴角微微上扬,笑吟吟地看着挂在高处的月亮。

        从一开始的满怀欣喜,眉眼弯弯,到最后的嘴巴嘟起,一肚子怨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夕水巷,徐府二小姐,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爱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也毫不过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出生时,徐府已经攒下偌大的家业,徐老爷的仁善之名已经传遍京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十几年,她无法无天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上面有一个慈爱的父亲,还有一个在后面为她处理烂摊子的长姐,她什么都不用操心,怎么开心怎么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近几年,她越来越不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姑娘年龄一大,就该嫁人了啊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身为徐府二小姐,不是嫁人,而是往家里招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不想成为长姐那样的人,成亲之后,便被生意上的事情锁住手脚,甚至连自己喜欢的事情都没时间去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道长姐自幼喜欢诗书,喜欢出城踏青,更喜欢这山间河水,一切关于自然的美好风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这些,长姐婚后一次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终日被禁锢在生意上,与厚厚的账册为伴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每看到长姐的遭遇,她就心疼,彷徨,无助和畏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害怕自己成婚后也变成那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喜欢的不过是仗剑走江湖,不过是大口喝酒,大块吃肉!